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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货分享 利用第三方支付平台将他人资金转出的刑法应对

宁大刑事实务 2020-09-24 10:40:39

作者 | 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王彥波


导读

随着我国互联网的不断发展,利用网络非法获取他人财物的方式不断翻新,层出不穷。因此,有必要对被告人的不同行为在刑法上如何规制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探讨,以期更准确地把握犯罪实质,最终达到正确定罪量刑的目的。



一、引入案例

案例一


被告人使用单位配发的手机登录支付宝时,发现可以直接登录原同事被害人的支付宝账户,该账户显示内有人民币5万余元。后被告人利用其工作时获取的被害人支付宝密码,使用上述手机分两次从该账户转账人民币15000元到自己的银行账户。


案例二


被告人与被害人系朋友关系,被告人借被害人的手机使用时,猜中被害人的支付宝密码,再修改密码,后使用本人的手机将被害人支付宝所关联的银行卡内的资金5500元转入到自己的支付宝账户。


案例三


被告人是计算机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后自学黑客技术,并能够破解支付宝的安全防护,直接进入支付宝用户的账户转款,后其使用该技术将某人支付宝账户内的余额10000元转入其控制的银行账户。


二、观点分歧


1、第一种意见认为,对上述三个案例中的被告人均应以盗窃罪定罪处罚。被告人窃取的均是支付宝用户的财物,支付宝用户是被害人。

2、第二种意见认为,对案例一的被告人应以诈骗罪定罪,对案例二的被告人应以信用卡诈骗罪定罪,对案例三的被告人以盗窃罪定罪,但窃取的是支付宝公司的财物,被害方为支付宝公司。


三、法理辨析



盗窃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行为。所谓秘密窃取,是指行为人主观上自认为采取不会被财物的所有者、保管者或者经手者发觉的办法,暗中窃取其财物。即如果财物为所有者持有,行为人应当从所有者处窃得财物,如果财物已由所有者交给保管者或者经手者持有,行为人只能从保管者或经手者处窃得财物。也就是说,财物所有者将财物转交保管者或者经手者持有后,行为人无法再从财物所有者处窃取该财物。

支付宝,是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支付宝公司)开发和运营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使用支付宝支付服务前需要先注册一个支付宝账户,而且要与支付宝公司签订服务协议,还需要实名认证,类似于储户在银行开户的过程。支付宝用户可以将其银行卡中的资金通过网银和快捷支付转入支付宝账户。支付宝账户内的资金被称为余额,用户可以使用余额消费,也可以将余额提现至自己的银行卡或者转账给他人。支付宝的功能包括为用户提供余额代管、转账等服务。

案例一的被害人转入支付宝账户中的资金由支付宝公司代管,就该部分资金而言,被害人仍然享有所有权,但已交由支付宝公司占有,同样,案例二中被害人的资金由银行占有,被告人无法再从被害人处盗窃该部分资金。因此,认为案例一、案例二,被告人盗窃支付宝用户财物的观点是错误的。那么支付宝公司的资金是否被窃?答案是否定的。支付宝之所以将用户余额中的资金转账到被告人指定的银行账户是基于之前支付宝公司与支付宝用户所签订的服务协议。根据服务协议的约定,只要用户输入正确的用户名和密码,支付宝公司就有义务按照操作将余额用于支付或转账,支付宝公司没有被窃。因此,对案例一、案例二的被告人均不应以盗窃罪定罪。

案例三的被告人使用技术手段,突破支付宝公司的技术防护措施,将用户存放在支付宝公司的资金转出,被告人的犯罪对象是支付宝公司代用户保管的资金,而被告人使用的手段是使支付宝公司的安全核对系统失灵,对支付宝公司的资金丧失应有的保护功能,造成被告人可以任意以支付宝用户的名义划转资金。被告人的行为相当于将存放有现金的仓库大门撬开,从仓库里搬出现金,这种行为无疑应以盗窃罪评价。因此,案例三的被告人构成盗窃罪,盗窃的为支付宝公司的资金,造成用户账户内资金的损失应由支付宝公司承担。

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乍一看,案例一的被告人既没有虚构事实,也没有隐瞒真相。因为,一般认为,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必须要由行为人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才能使他人陷入错误的认识。事实上,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恰恰也可以由无声的行为完成。比如,不是在校学生的人,使用他人的学生优惠公交卡刷卡乘车,比如,不符合低保申请条件的人,提交伪造的申请材料向社保部门申请低保,再比如未经持卡人授权,使用他人的信用卡消费。案例一被告人输入他人支付宝用户名和密码时,已实施了虚构其为支付宝用户本人或得到用户授权的事实,从而让支付宝公司误以为转账行为是用户的意思表示。受骗的是支付宝公司,财物受损的确为用户,即财产处分人与被害人不同一的情况,这正是刑法学界和司法实践早已认可三角诈骗犯罪行为。由此可以认为,案例一的被告人以诈骗罪定性比较妥当。

从另一角度考虑,还可以将案例一与信用卡诈骗罪中冒用他人信用卡的行为相类比。支付宝公司为客户提供代管资金,代为支付,是准金融机构。用户向支付宝账户充值后,支付宝中的余额类似于银行卡用户在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冒用他人信用卡是信用卡诈骗罪的一种形式。《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信用卡管理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对“冒用他人信用卡”的解释,窃取、收买、骗取或者以其他非法方式获取他人信用卡信息资料,并通过互联网、通迅终端使用的,是冒用他人信用卡行为。如果案例一的被告人获取的是被害人信用卡的信息,并通过互联网转账到自己或他人的银行账户,很显然应以信用卡诈骗罪定罪处罚。支撑该司法解释背后的刑法学理论就是三角诈骗理论。行为人通过欺骗银行而骗取银行卡用户的存款,应定信用卡诈骗罪。同理,案例一的被告人通过欺骗支付宝公司骗取支付用户的存款,也应以诈骗罪定罪更为妥当。

案例二的被告人是否属于冒用他人信用卡的行为?这是认定该案被告人构成何罪的关键性问题。被告人在进入被害人的支付宝账户时,已获得被害人支付宝账户所绑定的银行卡的卡号信息和户名,只是基于被害人之前的绑定行为,在将银行卡内的资金转出时,不再需要输入银行卡的支付密码,属于无密支付的一种形式,当然也应属于使用信卡。案例二的被告人未取得持卡人的授权,擅自使用他人信用卡,符合冒用他人信用卡的形式,应以信用卡诈骗罪定罪。

第一种意见认为,“机器不存在认识错误,因此机器不能成为诈骗罪的受骗者”,并以此作为区分诈骗行为与盗窃行为的一个决定性因素。这句话本身没有错误,现阶段的机器是不存在自主意识的,也不能由机器自主判断是否处分财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仅以此来否定案例一、案例二的被告人是诈骗行为尚不充分。在两案中被告人欺骗的当然不是机器,他欺骗的是支付宝公司或银行,冒用他人名义或授权通过互联网、通迅终端使用支付宝、信用卡,与冒用他人信用卡在ATM机上取款与在银行柜台取款并无实质不同,由电脑、ATM机或银行柜员对转、取款行为进行形式审核,当转、取款行为符合支付宝或银行的转、取款规则时,由支付宝或银行作出财产处分即付款的决定。以“机器不能被骗”来否认诈骗行为的成立,理由尚不充分。


四、结语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利用第三方支付平台通过互联网非法获取他人财物的方式、手段各不相同,千差万别,对犯罪行为的评价不可一概而论,应从犯罪人获取资料信息和登录第三方支付平台的方式、资金的占有主体、转取款行为的操作主体等方面分析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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